计划内第一组太阳能发电板飞掠水星,位置信号反馈回地面时,有人在咯咯的笑。
他们在聚居地的小巷里,握有五元价值的加浓糖水。对方穿着很入时,涂着深绿的唇彩,扎了不只五个耳洞。是她在咯咯的笑。
那人正在侃侃而谈:东南亚走漏出的私人煤炭;蜂窝煤和煤矿间的价格差异;纽约州的神秘矿厂。
我们的蜂窝煤每焦耳只卖到十三元。石油不比煤炭贵多少。顺便来两片邮票?
对方又开始咯咯的笑,声音极其刺耳。那人站了起来,走到她面前,
全亚洲最低价,除我之外你再也找不到第二家了。东京来的的走私石油按克计数,不接受价格会死的不明不白。
对方的笑容一直显得十分生硬。糖水被那家伙紧紧攒在手中,一直没有入嘴。
她沉默了一会,转而问有没有液氧。答复是没有。
他们又断断续续的交谈了十多分钟,只觉得空气在慢慢凝固。
动身离开前,注意到对方威胁性的目光扫描着自己全身上下每个部位。
没有多想,便没有做出多余的防备。转身时,她的颈部被突如其来的一拳猛然击中,狼狈的翻倒在地面上。等到意识再次恢复时,身体已经被牢牢按住了。她看到对方正在用棍棒敲击自己的后脑勺,剧烈的疼痛随之袭来。她被吓到了,下意识的扭动四肢,竭力从对方的压制中挣脱。然而这根本无济于事。随着棍棒敲击的频率越来越高,她的颈部开始冒出鲜血,漫过脖颈,流进领子里。
对方给她翻了个身,动能又如雨点般落在脊背上。如果她的意识还足够清醒,大概能听到骨头断裂的声音。可是现在,疼痛的因子已经淹没了全身上下每个神经元。
虐待停止了。对方朝她的脑袋踹了一脚,发出模糊的,尖细的笑。那人抬起她的双臂,拽住她的身体,在地上摩擦。两个合成树脂糖水瓶在地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滚动声,向不远处的公共种子库前进。月光冷寂,旧城边缘鲜有人烟。
而内部温度不高于零下二百摄氏度是公共种子库的联合限定标准。没人能随意访问那样的仓库,除非他知道大门的密码是123456。
哀嚎逐渐衰弱,就像尸体一样。她背部的衣物被摩擦力撕扯成片,伤口在燃烧。
在血液和眼皮的夹缝中,一串排列整齐的光点划过天穹。她模糊地看到几只在水中缓慢游动的草履虫。
那不是星星,而是正在转运太阳能板的天钩阵列。现在,她多么希望那些眼睛能看到这里。
气动阀门打开了。电梯带着噪音升上来,播放一段提前录制的电子音乐。她闭上眼睛,不再接收任何外来信息。
抛掷,沉闷的落地声。
气动阀门关上了。
算了吧。先等一等。
电梯轰鸣着降下,血液流在特化钢上,凝结成冰。我已经快要变成具尸体了,她想。
那一瞬间,她只觉得种子库足够冷。不知道哪里正在播放电子音。“正在启动冷冻循环。”那些喇叭说。
汹涌而出的液氮给予她五到六秒的反应机会,而后世界遁入零下二百摄氏度的低温。她感到自己的四肢渐渐僵硬,失去知觉,而后又缓慢恢复。
这样就结束了。
在纠缠纷扰的混乱中,眼前的大门终于幻化为摇曳的灯光,漂浮在空中的水珠凝结成人。
只是想要买非法燃料而已。
灯光忽明忽暗,面容上下飞舞,柳叶刀三进三出。寒冷侵犯着她的每个毛孔,温柔的电子音正在倒计时,从五数到了四。
却被人怀疑……甚至杀害。
切开……服用药剂……中央前回。抑制免疫。
倒计时的声音从意识中缓缓淡出时,她由衷的期望这世上还存在终点以后的世界。
不过,还好。看来神之类的东西真的存在,而且灵魂也是真的,地狱也是真的。
周围一片寂静,一如五分钟前的那条小巷。液珠散尽后,自己平躺在一张床上,唯一的光源悬垂于自己的正前方。光源指的是个手术灯。
周围有些手持工具的人,围在床边,盯着她的脸。另一些人在发出絮絮叨叨的声音。
喔。这好像不是结束后的世界。她呆滞的想到。
“喂。”一个人打招呼道,“喂喂喂。”边打招呼,手边在她的眼前晃来晃去。
“嗯。”她平躺着回应道,感到有些迷惑。床边的人发出惊呼,手收了回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