站在道德规则与实际处境的岔路口前,人们常常想起一句来自儒家的劝诫:进德为本,诚敬致用。然而即便如此,儒学内部对于“大德”与“小节”间如何取舍的问题并非从未出现过争论。子夏说:“大德不逾闲,小德出入可也。”《尚书》中又说:“不矜细行,终累大德。”大德与小节之间,究竟该偏袒哪一方呢?在我看来,这个问题的答案是动态且辩证的。设身处地的思考,不负大德,不矜小节,如是,方可达到“诚敬致用”的境界。
尚书的话体现了儒学对道德的看重,“进德为本”的思想。在真正的道德面前,一点闪失都是不容饶恕的。习近平总书记就曾借用这句古训劝导党干部,看重细行,做不负大德的人。人真正的进步就应该从细小的地方做起,如果平时不检点,不在意待人接物、生活作风等方面的细节末节,久而久之.小的错过必定积累为恶习,最终影响到其大德。所以,不能辜负大德。
而与之相反,子夏的话中又包含了一种宽容,“诚敬致用”的思想。他的观点证明儒家的学说并非冰冷的形而上学,而是贴近生活的价值引导。金无足赤,人无完人,一味地要求自己或者苛求别人的行动都完美合乎礼仪,不仅不现实,也没有什么意义。生活中,哪有人能完美到一举一动都带着道德的清香呢?对他人过分苛求道德,只能体现出此人的心智闭塞,态度苛刻,这反而是违背道德的表现。有人曾问孟子:男女间不能随意交往,这是礼。然而,假如有一天嫂子掉进河里快淹死了,这时我该不该伸出援手呢?孟子便说,当然可以。在这种情况下,就算是礼法也是可以忽视的。若是看到人掉到水里而置之不顾,那简直都不是人了。
又比如苏武牧羊,苏武在匈奴时娶了一个胡妇为妻,还生了个儿子。有人趁机说,苏武这种行为和叛国没什么区别。他应该学着像伯夷叔齐一样饿死也“不食周粟”,而实际上却在匈奴吃吃喝喝,成家立业,这太让人不可接受了。但是,历史书在评价苏武的时候,就妥当地运用了“大德不逾闲,小德出入可也”的精神。他在为国效忠方面并没有什么错误,而娶胡妇生子只能算他个人瑕疵,不足以妨碍大节,因而,苏武依然是我们的心目中英雄,代表着中华民族不屈的精神与气节。
由此可见,不论是要求自己,还是评价他人,都要首先做到“矜细行”,做到“不负大德”;然后再从大处着眼,不因微小的过失而自己不敢做或据此批判他人,真正做到“不矜小节”。只有二者并驾齐驱,才能抵达“进德为本,诚敬致用”的通达境界。
